贫贱夫妻百事哀

元稹二十岁出头娶韦丛时还很穷：韦丛是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女儿，嫁过来过的却是缺柴少米的日子。她二十七岁病死，两人相处只有七年。

后来元稹写了《遣悲怀》三首，把日子一件件摆出来：「顾我无衣搜荩箧，泥他沽酒拔金钗」—— 他找不出衣服，她翻箱倒柜；他想喝酒，她拔下金钗去换。第三首里那句「诚知此恨人人有，贫贱夫妻百事哀」，几乎人人都引，也几乎人人都引错了意思。

先纠一句被用错的话：「贫贱夫妻百事哀」今天常被理解成「穷夫妻矛盾多、日子难过」。原意正好相反 —— 正因为一起过过贫贱的日子，回头看时每一件小事都让人难受。它写的是回忆，不是抱怨。

这组诗的力量也在这里：他不写惊天动地的事，写的是她翻箱找衣服、拔金钗换酒，都是穷日子里的具体动作。悼亡诗容易往高处写，元稹反而往低处写。

还要留一句公道话：元稹后来的行迹让后世怀疑他的为人。但怀疑一个人的品行，和承认这组诗写得好，是两件事 —— 诗里那个七年不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而失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