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年，和一卷忆语

董小宛是秦淮河上的名妓，十九岁嫁给如皋人冒襄做妾。此后九年，她跟着他逃难、避兵、过日子：煮饭、抄书、焚香、替他整理文稿。二十八岁病故。

冒襄后来写了一卷《影梅庵忆语》，把这段生活逐条记下来 —— 记的多是琐事：她怎么布置书房、怎么调香、抄书抄到深夜。这一卷被看作明清忆语体里写得最细的一种。

后世还有一种说法，把她与一位皇帝牵在一起。那是没有根据的附会：她的位置在冒家的厨房与书房里，不在宫里。

《影梅庵忆语》的特别之处是「不计大小」。冒襄写的都是日常：香怎么调、书怎么抄、饭菜怎么安排。这回答了忆语体最核心的问题 —— 一个人要怎么被记住。

但这类文字有一个危险：写的人掌握解释权。冒襄笔下的小宛能干、温顺、吃苦不抱怨；而事实上她在这段关系里是妾，战乱中随夫家逃亡的苦多半由她承担。本刊提醒一句：越动人的回忆，越要问它是替谁写的、写给谁看。

把她从宫里拉回来这件事也很要紧。民间喜欢把名妓写成皇帝的妃子，好像只有这样才算「没白活一次」。冒襄的文字比这个传说可信，也比它狠 —— 他写的是一个真实的人怎么过日子，以及她二十八岁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