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自己冻冷的那个人

荀粲是荀彧的幼子，娶了曹洪的女儿。妻子冬天发烧，他跑到院子里把自己冻冷，再回屋贴着她替她降温；妻子死后一年多，他也死了，不到三十岁。

这件事被记在《世说新语》的「惑溺」门里 —— 这一门收的都是为情所困的人和事。同一批记载还留着另一句话：他说「妇人德不足称，当以色为主」，意思是女人的品德没什么可称道的，主要看容貌；这句话被同时代的人当面驳过。

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物样本：一边是冻自己替妻子退烧，一边是「妇人德不足称」。后人喜欢只引前一半，把他当痴情典范；其实两句话出自同一批记载，是同一个人说的。承认这一点，比替古人挑好看的部分要诚实。

《世说新语》把它收进「惑溺」门，态度也很微妙：记是记下来了，并没有称许。在魏晋人的评价体系里，为妻子冻自己既可以说是深情，也可以说是不成体统 —— 编者的分类本身就带着判断。

还有一层对今天的用处：一个男人对妻子极好，并不必然意味着他尊重女性。这是两件事，古今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