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永远拥有巴黎

1942 年的电影《卡萨布兰卡》，迈克尔·柯蒂兹导演，亨弗莱·鲍嘉与英格丽·褒曼主演。二战期间，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是很多人等着转道去美国的落脚处，弄到出境通行证比什么都难。里克在那里开一家酒吧，声明不站队、不过问客人来历。

某夜，捷克抵抗运动领袖拉斯洛与妻子伊尔莎走进这家酒吧。伊尔莎是里克在巴黎的旧爱。巴黎陷落前他们约好一起离开，他在车站等，她没来，只留下一封信；从那以后他变成另外一个人。

现在伊尔莎需要通行证，而里克手上有两张 —— 那本来是留给自己用的。她来找他，把当年为什么没去车站说清楚，并提出可以留下来换通行证。影片的高潮不在酒吧而在机场：里克把两张通行证都交给了伊尔莎和拉斯洛，开枪打死打电话报信的德国军官，然后对警察局长雷诺说了那句「我想这是我们美好友谊的开始」。飞机起飞，人各自归位，包括他自己。

这部电影常被当作一部爱情片来记，本刊更愿意把它看成一部关于**选择**的片子：一个人要重新变成肯表态的人，需要拿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去换。里克在巴黎被抛下之后，学会了什么都不在乎 —— 这既保护他，也让他变成了酒馆里那个只剩下俏皮话的人。把通行证推出去，等于承认当年那件事是真的，也等于承认它已经结束。

片中最有名的那句话是「我们永远拥有巴黎」。它的妙处在于没有将来时：不说「我们还会再见」，只说「我们拥有过」。这是把已经失去的东西重新定义为一种持久的财产 —— 中文里很难找到同样轻巧的说法，因为这句话同时做了两件事：告别，以及把那段记忆锁进不会被后来的事弄脏的柜子里。

还有一层今天容易被忽略的东西：这部电影的拍摄与上映都在战争进行之中（1942 年），台词里「等战争结束」不是修辞。当时进电影院的观众，有相当一部分家里有人在欧洲。卡萨布兰卡那个挤满等待者的酒吧，对当年的观众来说不是异国风情，而是一张自己也可能站上去的候船名单。所以结尾送走的那架飞机，飞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