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墙上站一会儿

战后江南的一座小城。周玉纹和卧病的丈夫戴礼言住在一处旧宅里，日子像一潭死水，她每天买菜、抓药。丈夫的朋友、也是她战前的恋人章志忱从外面来了 —— 他是医生，住进这户人家，替老友看病。

三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什么。没有人越界：她照旧做饭，他照旧诊病，丈夫照旧猜。最后章志忱自己走了，她走到城墙边上，朝城外看了一会儿。电影就这样结束 —— 期间没有发生过一件可以被称为「事件」的事。

费穆把整部电影压在了「克制」上。它不靠冲突推进，靠的是每天的重复：一条城墙、一条买菜的路线、一碗药。感情在里面积压，却始终没有出口 —— 这也是一种叙事上的自信：相信观众看得出来。

结尾因此比任何大哭都难看：她站在城墙上。城外是什么？影片没给。中国电影里最好的「不甘心」，往往是这样一个不动的镜头。

把它与本期另外两篇放在一起，能看到三种不同的自由：杜丽娘可以为梦去死，莺莺可以为一个书生冒险，而 1948 年的周玉纹只能站一会儿。同一件事 —— 一个女人的感情 —— 被三个时代写成了三种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