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知所起

杜丽娘是南安太守的女儿，十六岁。先生讲《诗经》，讲到「关关雎鸠」，她被这句话带着第一次走进自家的后花园；在园里睡了一觉，梦见一个手拿柳枝的书生。醒来之后她要去找这个梦，找不到，就病倒了；临死前画下自己的像，埋在花园的梅树下面。

三年后，岭南书生柳梦梅赶考路过，借住在这个园子里，捡到那幅画像，对着画一遍遍叫她的名字。她答应了他 —— 后面还有还魂、开棺、复生，最后团圆。

《牡丹亭》的地位，很大程度来自它的方向：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一个梦死了，又因为不肯撤的执念活回来。汤显祖在题词里写过一句被后人反复引用的话：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 —— 这不是抒情，是他的戏剧观：感情不需要理由，但它一旦开始，就会自己长成命。

有一处容易被忽略：真正把两人拉到一起的，是那幅自画像。她留下证据，他认这笔账。这个故事里最现代的动作，是她自己决定要让别人记住自己。

本刊把这一篇放在第 09 期，是因为它代表了「台上」的自由：戏里的人可以为一个梦去死，也可以死而复生。这种自由在舞台上是许可的，在生活里不许可 —— 下一期（同一期的另外两篇）会看到差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