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期 · 古词里
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

这句在婚礼上用了一千年的话,本来是对谁说的

情节

《击鼓》收在《诗经·邶风》,是一首戌卒思归的诗。开头是军中的场面:「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。」鼓声很响,士气也高;紧接着落到自己身上——「土国城漕,我独南行」,别人在国内筑城,他一个人往南走。

中间交代处境:跟着公孙文仲去平陈与宋,「不我以归,忧心有忡」,回不去;然后是最慌乱的一段,他的马丢了——「爰居爰处,爰丧其马。于以求之?于林之下。」

再往后才是那四句:「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」说完,诗没有停在誓言上,而是掉头往下:「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」隔得太远,回不去,说过的话算不算数,他自己也不知道了。

人物画像

评析

「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」今天几乎只在婚礼上出现,成了最通行的一句誓词。可它的上下文并不在喜事里:说这句话的人在远征途中,说完就开始怀疑。诗的后半段是自问自答式的崩塌——距离太远、归期没有、诺言未必作数。

也因此,这句誓言一直有两种读法。一种读作对妻子说的:久戌思归,最自然不过。另一种读作对同伴说的:上古军中同袍之间以「死生」相许,并不罕见;「契阔」两字的本义究竟是勤苦、是离合、还是约,历代注家也没有定论。本刊不替读者裁决,只把两种读法并排放着。

更值得留意的是:一句不能兑现的誓言,为什么比兑现的更有力量。诗里那位兵士没说「我必归来」,他说的是「我说过」,然后承认自己未必做得到。一千年里人们反复用它,多半不是因为它是承诺,而是因为它承认了承诺的脆弱。

出处

  • 书籍

    《诗经·邶风·击鼓》

    注:原文按通行本《毛诗》本文引用,引文逐句核对过;所据印次与页码待核

  • 书籍

    《毛诗序》

    注:「《击鼓》,怨州吁也」的解题出自《毛诗序》;所据版本待核

本刊按此体例标注出处;标「待核」的条目仍在核对,发现错漏欢迎投书指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