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重逢，两首《钗头凤》

陆游二十岁出头娶唐氏（后世多称唐婉），感情很好，但这段婚姻被他的母亲拆散了 —— 具体原因，宋人笔记里的说法并不一致。两人各自另娶另嫁。

多年以后，陆游在绍兴沈园游春时与前妻偶遇。相传他在园壁上题了一首《钗头凤·红酥手》，开头是「红酥手，黄縢酒，满城春色宫墙柳」，结尾连用三个「莫」；据说唐氏随后和了一首，结尾连用三个「难」。相遇的年份，学界有不同说法，一般系于绍兴年间。

这次见面之后，两人再未相见。陆游活到八十五岁，晚年重游沈园，又留下《沈园二首》。

这一篇之所以收进来，是因为它的「不确定」：故事的两个主角里，一个留下近万首诗，一个连生卒年都没有；传为女方和作的那首词，可能根本不出自她手。我们照实把疑点写出来，而不是替他们补全一个更像爱情故事的爱情故事 —— 认下这一点，才算对当事人公平。

词本身是很狠的。陆游那首连用三个「莫」（莫、莫、莫），和词连用三个「难」（难、难、难），都是把话咽回去的声音：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了也没用。中国古典情诗里，这种「说不出口」比「我爱你」更常见，也更接近真实处境 —— 大多数错过，本来就没有台词。

还有一层：拆散这段婚姻的是母亲，不是命运。讲爱情故事容易把责任推给时代，但沈园这场戏里，人是具体的，选择也是具体的。今天读它，除了替古人难过，也许还能顺手照见自己家里的那些「为你好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