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愿君心似我心，定不负相思意

《卜算子·我住长江头》是北宋李之仪的作品，全词八句：「我住长江头，君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，共饮长江水。 此水几时休，此恨何时已。只愿君心似我心，定不负相思意。」

它把一段感情的地理写得很清楚：一个在上游，一个在下游，中间是整条长江。见不到，但他找到一个可以确定的事 —— 两个人喝的是同一条江的水。这一句是整首词的枢纽：它既安慰自己，也暗示了一个前提，那就是除了这条江，他们之间没有别的东西相连。

下片从水转到人：「此水几时休，此恨何时已」，水不停，这份难受也不停。最后落在一句请求上：「只愿君心似我心，定不负相思意。」他没有说「我永远不变」，他说的是「希望你也一样」。

本刊第 15 期读《蒹葭》时说过：那首诗里的距离是模糊的，追的人连对方在不在都不确定。这一首反过来 —— 距离是精确的：你在江尾，我在江头，两个人喝一条水，中间隔着一整条江。精确的距离有时候更难忍，因为它不允许幻想，你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在哪，只是去不了。

这首词最见功夫的地方是「共饮长江水」这一句。见不到人的时候，人总要找一件两个人共同在做的事来支撑自己：同一轮月亮、同一场雨、同一条江。这首词把这件事说得很实：不是抬头看天，是低头喝水。本刊认为这是它能流传的原因 —— 它给思念找了一个具体的、每天都会发生的动作。

最后两句值得再读一遍：「只愿君心似我心，定不负相思意。」今天很多人把它当成一句誓言，其实它是一个希望。说这话的人没有承诺自己永不变心，他承诺的是「如果你也一样，我就不辜负」。这两句的力量恰恰来自它的不完整：我们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回话，词到这里就断了。中国词里写相思，往往写得越确定越轻，越没把握越重 —— 这一首属于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