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漫金山之后

白蛇的故事最早是妖异传闻：唐人笔记里，蛇是害人的；宋代话本《西湖三塔记》还是同一个路子。到明代冯梦龙《警世通言》里的〈白娘子永镇雷峰塔〉，故事才长得像今天的样子：白娘子与许宣在西湖相遇、成家，法海出面干预，最后白娘子被镇在雷峰塔下 —— 但那时的白娘子仍有妖气，许宣也不算冤枉。

清代方成培的《雷峰塔》传奇、近代以来的京剧越剧川剧《白蛇传》，把两人写成一对好人：白素贞为救丈夫水漫金山，触犯天条，被压塔下；许仙成了被蒙蔽的老实人。1992 年的电视剧《新白娘子传奇》让这套说法成了一代人的共同记忆。

白蛇传的八百年，是一部读者立场的变化史。最早的版本里蛇是祸害；明代让它有情但危险；近代把它写成一段被冤枉的婚姻，法海成了唯一的坏人。变的不是故事，是我们对「和自己不一样的同类」的容忍度。

把这一篇放进「传说」这一期，还有一个理由：它是本刊手里最接近现代处境的故事。今天最麻烦的往往不是法海，是许仙 —— 一个普通人被周围的议论和权威的说法一推，就开始怀疑自己最亲近的人。塔是法海建的，门是许仙开的。

顺带说一句：《新白娘子传奇》里那句「千年等一回」是 1992 年才补上的。传说里原来没有等，只有判。